而民莫之死也

原标题:说古论今 | 孟子的学生:没有基本的信任,如何能共克时艰?

没有基本的信任,如何能共克时艰!

孟子的学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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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梁惠王下》中记载了孟子和邹国穆公这样的的一则对话。

邹与鲁哄。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孟子对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邹国百姓在本国与鲁国发生战争之际,面对本国官长之受难,见死不救,其实很说明了老百姓对于平日里不能和他们共克时艰的官员们的态度。一国官员在平日里只知道自己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只知道哪个国家好,就把自己和家人往哪个转移,这样的官员只顾自己享受了,他们在享受的时候,那里能想得到普通百姓的疾苦?面对这样的只顾自己享受的官员,普通百姓是不会信任他们的,也是知道,在更艰难的时刻,这些官员是不会和老百姓一起共克时艰的!不仅老百姓知道,就是那些邹国的官员自己也知道!这是明事,因此,谁都不需要掖着藏着。

两千年前的孟子和邹穆公谈话的基本精神,两千年后的中国在世界各地都有体现。民国时期的军事家、政治家蒋百里在其所著《二十年前之国防论》第四章《军事教育之要旨》中论述军队纪律时是说到:“达尔文著物种论,于军纪二字,独得至当之解释曰,‘有军纪之军队,其较优于野蛮之兵卒者,在各兵对于其战友之信任’此坚确之信任,实为真正军纪之根源也。凡兵卒之有经验者,皆知其将校,无论当何种时节,必不离其军队以去,一队犹若一家然,除共同之利益外,他无所思,虽危险之际,亦不为之稍动,此则达氏之所谓信任之原也,有此信任,故兵卒虽当敌弹如雨,犹泰然有所恃而无恐”。

蒋百里引用了达尔文的话,指出在危急时刻,士兵能够面对枪林弹雨而泰然不动,关键就是这些士兵知道越是危险的时刻,他们的长官越是和他们站在一起,越是危急的时刻,他们的长官越是冲在他们前头。长官自己没有自己的特殊之利益,士兵的利益就是长官的利益,自然,长官的利益也会在危急关头成为士兵的利益,如此上下利益一致,互相信任,这样的军队会发生邹国百姓那样面对本国官长受苦受难而见死不救的事情吗?您说会吗?

孟子的时代距离蒋百里的时代,两千多年了,但是,不论时代发生了什么变化,人性却没有发生基本的变化,只要是人,他都希望有人能和他一起分享快乐,一起分担痛苦。他愿意帮助人,他帮助人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他希望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他也愿意热爱这个国家,原因也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受难的时候,在他身后会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为他提供帮助。而假如一个人为他人、为一个国家付出了很多,但是,当他需要获得帮助的时候,他却被人被自己所热爱的国家所抛弃、不管不问他的苦难,请问,谁还会主动地去爱人,去爱国!当一个国家的官员们面对他的子民,都像邹国的领导干部一样,面对百姓之疾苦不闻不问,平日里只知道自己享受,官民之间、人与人之间、国家与民众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哪里谈得上能共克时艰呢?

利益的不一致,人与人之间没有基本的信任,如何能共克时艰!

而一味地喊要共克时艰的话,其中暗含的意思也很耐人寻味,有时,我们能不能把邹穆公最终盼望的“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亦为之死”理解为:现在有难了,你们要冲在前面,替我们遮风挡雨!而邹穆公,你凭什么要求你的百姓冲在前面,替你们遮风挡雨呢!民众生活在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时代,谁有资格有权利能要求百姓和官员们一起共克时艰呢?

当然,有这样的共克时艰,就是百姓被迫做出他不愿意做出的牺牲!

草作于2018年8月26日下午于从吾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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